
列位看官,今儿个咱说段嘉庆年间的奇案,主角是常州府的穷秀才沈砚秋。他祖上曾做过州官,家境殷实,奈何父亲早逝,家道中落,到他这辈,只剩一间漏风破屋和满箱旧书,连赶考的盘缠都是街坊邻里你一文我一钱凑的,只求他能金榜题名,改改门庭。
为了赶在科考报名截止前抵达京城,沈砚秋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,一路步行十里路,才赶到盐运河码头。秋末的清晨,露水打湿了他的鞋袜,冰冷刺骨,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破一个洞,脚趾头露在外面,冻得通红发紫,却半点不敢耽搁。
秋末的夜,冷得能冻透骨头,沈砚秋裹着件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,袖口都磨破了,风一吹就往衣服里钻,冻得他两手发紫,浑身打哆嗦。他拎着个旧布包,里面是圣贤书和几块掺了糠的麦饼,踩着湿滑的石阶,艰难登上了老船家李老头的乌篷船。
李老头快六十岁了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,头发胡子都白了大半,是运河上跑了四十多年的老船家。他性子孤僻,不爱说话,却最是心善,见沈砚秋冻得发抖,默默递过一件破旧的棉褂,又往炉子里添了把柴火,随后才解开缆绳,撑篙离岸。
展开剩余94%乌篷船慢悠悠滑进运河,船板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运河上的岁月沧桑。两岸的灯火渐渐远去,从岸边酒肆的红灯笼,到农户家微弱的油灯,最后只剩漆黑的山峦和漫天星光,融进沉沉夜色里。
沈砚秋钻进乌篷,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,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映得他清瘦的脸庞忽隐忽现。他本想趁着夜色读几页书,可脑子里全是家里的难处,想着邻里们的期盼,心烦意乱,翻来翻去,一个字也读不进去。
航行没多久,李老头端来一碗滚烫的粗茶,茶水里飘着几片干枯的茶梗,却透着暖意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他叹着气,语气里满是叮嘱:“秀才,夜里行船别多事,运河上怪事多,不管见着啥,都当没看见,免得惹祸上身,耽误了你的前程。”
沈砚秋接过粗茶,双手瞬间暖了过来,对着李老头拱手道谢,连声道谢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大多是李老头说运河上的奇闻异事,沈砚秋静静倾听,忽然,他眼角余光瞥见船边水面上,飘着一只女子的绣花鞋。
那绣鞋是水红色软缎面料,质地细腻光滑,上面绣着亭亭玉立的荷花,花瓣层层叠叠,还有几只蜻蜓停在花尖,针脚细密,配色精致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小姐穿的,绝非寻常丫鬟能拥有,更不会轻易丢弃。
沈砚秋心里犯了疑,他自幼读圣贤书,深知男女授受不亲,更何况这荒郊野外的运河中心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怎么会有女子的绣鞋孤零零飘在水面?这背后,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,说不定是有人遭遇了不测。
可李老头却皱着眉摆了摆手,神色凝重,语气急切地劝他:“秀才,别多想,定是上游富贵人家的小姐、丫鬟乘船时不小心掉的,咱只管行船,别多管闲事,运河上的麻烦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那晚,沈砚秋躺在简陋的船板上,铺着一层破旧的稻草,硬邦邦的,硌得人难受,再加上心里的疑惑,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,那只水红色绣鞋的样子,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想起圣贤书里说的“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”,想起自己身为秀才,虽无权无势,却也该有几分正气,若是真有人遭遇不测,自己视而不见,岂不是辜负了圣贤的教诲,辜负了自己十年苦读的初心?
天快亮的时候,河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薄雾,像一层轻纱,朦胧得看不清远处的景色,连两岸的芦苇都变得模糊不清。就在这时,又一只淡紫色的绣鞋从船边缓缓漂过,顺着水流往下游去。
这只淡紫色绣鞋,上面绣着成双成对的蝴蝶,翅膀上还绣着细碎的珍珠纹样,光线一照,隐隐发亮,和先前那只水红色绣鞋的针脚、绣法一模一样,沈砚秋当即断定,这绝不是巧合,定是有人在暗中求救。
他一骨碌爬起来,来不及揉眼睛,就拉着还在打盹的李老头,摇着他的胳膊,苦口婆心地劝说,语气里满是急切,恳求他顺着水流往上游追查,救救那个被困在某处、生死未卜的女子,别让冤屈石沉大海。
李老头起初不肯,连连摇头,神色为难地说:“秀才,不是我不肯帮,只是运河上的水太深,人心更险,咱两个无权无势,若是惹上麻烦,不仅救不了别人,还会把自己搭进去,得不偿失啊。”
可架不住沈砚秋的执着和恳求,沈砚秋一遍又一遍地劝说,诉说着其中的蹊跷,诉说着可能被困女子的绝望,李老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遭遇,终是心软,点了点头,反复叮嘱他,见势不对就立刻回头,别硬拼。
两人当即调转船头,李老头搓了搓冻僵的双手,抄起竹篙,奋力往上游划去,乌篷船顺着水流,快速前行,不多时,就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支流,这条支流平日里很少有船经过,十分荒凉。
这条支流的水面比主运河窄了许多,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密密麻麻的,遮天蔽日,风吹过芦苇荡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,又像是女子的啜泣声,透着一股阴森冷清,让人心里发慌。
行不多远,他们遇上了一个打鱼的老翁,老翁戴着斗笠,披着蓑衣,脸上满是风霜,正坐在小小的渔船上整理渔网,船舱里放着几条不大的鱼,看样子,今天的收成并不好,神色也十分疲惫。
沈砚秋连忙让李老头停船,自己上前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地向老翁打听上游的情况,问他有没有见过什么异常,有没有听说过附近有女子失踪。老翁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,压低声音,神色凝重地开口。
老翁说,上游不远处有座荒废的顾家庄园,原本是扬州顾姓盐商的别院,几年前忽然就荒废了,再也没人打理,当地人都传言那地方闹鬼,每到夜里就会有女子的哭泣声,平日里没人敢靠近半步,就连打鱼都不敢往那边去。
李老头听了老翁的话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眉头皱得紧紧的,长长的叹了口气,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旧事,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愤怒。沈砚秋看出他有心事,连忙追问,想知道其中的缘由。
李老头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说道,前些年,扬州有个姓苏的绸缎商,生意做得红火,家底丰厚,为人也十分厚道,经常接济穷苦百姓,口碑极好,可却被当地的顾姓盐商顾景洪嫉妒,设计陷害。
顾景洪买通官府,给苏绸缎商扣上了贪赃枉法、私通外敌的罪名,不仅抄了苏家的家产,还害死了苏绸缎商和他的家人,唯有他年仅十六、擅长苏绣的女儿苏婉卿,从此失踪,再无音讯,有人说她早就被顾景洪害死了。
沈砚秋听了,心里又气又急,气得是顾景洪为富不仁、草菅人命,急的是苏婉卿若是真的还活着,说不定正遭受着折磨。两人不敢耽搁,连忙撑船继续往上游去,心里都盼着能尽快找到顾家庄园,查明真相。
船又行了半个时辰,穿过茂密的芦苇荡,顾家庄园的高墙终于出现在眼前。围墙由青砖砌成,高大破旧,有两丈多高,青砖上爬满了青苔,墙角长满了杂草和荆棘,看似荒废已久,无人打理。
可仔细一看,就会发现不对劲,水闸口的漩涡里,第三只碧绿色的绣鞋被水草紧紧缠住,动弹不得,绣鞋上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,针脚、绣法和前两只一模一样,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,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两人不敢大意,连忙将乌篷船轻轻藏进茂密的芦苇丛中,只露出半个脑袋,探着头,小心翼翼地观察庄园的动静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生怕被里面的人发现,打草惊蛇,耽误了救人的大事。
这庄园看似荒无人烟、破败不堪,实则守卫森严,墙头上有新鲜的脚印,显然是有人经常在上面巡逻,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一个精壮汉子来回走动,神色警惕,眼神锐利,连一只鸟都很难飞进去。
那些守卫,个个身材高大,满脸横肉,手里拿着棍棒,腰间别着匕首,神色凶狠,一看就不是善茬,想必是顾景洪安排在这里看守的恶仆,专门防止有人闯入,防止里面的秘密泄露出去。
忽然,庄园西侧的角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,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小厮走了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菜篮子,看样子是去镇上采买东西,神色匆匆,还不时回头张望。
李老头眼睛一亮,连忙从芦苇丛中钻出来,挑着事先准备好的鱼筐,装作是沿街卖鱼的老渔翁,慢慢凑了过去,脸上堆着笑容,语气热情地招呼小厮:“小哥,买鱼不?刚从河里打上来的,新鲜得很,便宜卖给你。”
李老头一边说,一边悄悄递过一条最大最新鲜的鲤鱼,陪着笑脸套近乎,想从小厮嘴里打听出庄园里的情况,问问里面是不是真的囚禁着人,是不是有一个擅长苏绣的女子。
可那小厮口风极紧,半点不肯透露庄园里的事,接过鲤鱼,随手扔了几个铜钱,语气不耐烦地催促他们赶紧离开:“别在这儿逗留,这是顾府的别院,主人是扬州顾府公子,不许外人在此徘徊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!”
说完,小厮就拎着菜篮子,快步往前走,再也没有回头,生怕和他们多纠缠一秒。沈砚秋在芦苇丛中看得真切,心里越发笃定,庄园里囚禁的,一定是苏婉卿,顾景洪定然是怕她泄露自己的罪行,才把她藏在这里。
他拉着李老头,悄悄躲回芦苇丛,两人凑在一起,小声商量着如何探查虚实,如何救出苏婉卿。李老头经验丰富,说硬闯肯定不行,守卫太多,他们两个根本不是对手,只能智取,等到夜里,趁着守卫松懈,悄悄潜入。
两人合计许久,定下了计策:等到夜幕降临,月色朦胧的时候,沈砚秋借着墙边长老槐树的掩护,悄悄攀上高墙,潜入庄园,寻找苏婉卿的踪迹,李老头则在芦苇丛中守候,一旦有异常,就立刻发出信号,接应沈砚秋。
白天,两人就在芦苇丛中休息,吃着带来的麦饼,喝着运河里的水,不敢轻易露面,生怕被庄园里的守卫发现。沈砚秋一边休息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潜入后的路线,心里既紧张又期盼,紧张的是怕被发现,期盼的是能尽快救出苏婉卿。
夜幕再次降临,月色朦胧,淡淡的月光洒在庄园的高墙上,透着几分诡异和冷清,连风吹过芦苇荡的声音,都变得格外刺耳。庄园里的守卫,大多已经困倦,巡逻的频率也慢了下来,正是潜入的好时机。
沈砚秋整理了一下衣衫,脱下笨重的长衫,只穿里面的短褂,动作轻便了许多。他趁着夜色,悄悄溜到老槐树下,双手抓住树干,脚蹬着树杈,小心翼翼地往上爬,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,生怕惊动了墙上的守卫。
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,树枝粗壮,正好能挡住他的身影,沈砚秋爬得很快,不多时就爬到了树顶,借着树影的掩护,往庄园里望去,只见庄园内亭台楼阁破败不堪,杂草丛生,唯有后院的阁楼,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。
那阁楼看起来十分偏僻,四周都有守卫看守,只是守卫们大多在打盹,警惕性不高。沈砚秋顺着树枝,慢慢爬到阁楼旁边的墙头,轻轻跳了下去,落地时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声响,随后悄悄躲到墙角,观察四周的动静。
他悄悄靠近阁楼,顺着窗户的缝隙往里看,只见阁楼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,一个纤弱的女子坐在床边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啜泣声,声音微弱,却满是绝望。
那女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裳,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泪痕,脸色苍白如纸,身形消瘦,可即便如此,也掩盖不住她的容貌,眉眼清秀,气质温婉,想必就是苏婉卿,只是多日的囚禁,让她变得憔悴不堪。
忽然,苏婉卿抬起头,警惕地看了看窗外,确认守卫没有注意到这里,才悄悄起身,走到窗边,小心翼翼地推开一丝窗户,左右看了看,随后将一个系着绢帕的小物件,用力扔了出去,正好落在旁边的小溪里。
沈砚秋心里一喜,知道这是苏婉卿发出的求救信号,连忙悄悄后退,顺着墙头爬到老槐树上,再慢慢爬下来,快步跑到芦苇丛中,拉着李老头,往小溪下游跑去,生怕那绢帕被水流冲走,或是被守卫发现。
两人一路小跑,赶到小溪下游,果然在岸边的石头缝里,找到了那方绢帕。绢帕是白色的,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水渍,还有淡淡的血迹,看起来十分破旧,沈砚秋小心翼翼地拿起绢帕,轻轻展开,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小字。
那些字迹潦草却有力,看得出来,写的时候,苏婉卿十分急切,也十分痛苦,上面写着:“顾景洪害我全家,夺我家产,囚我于此,日日折磨,冤深似海,盼青天做主,救我出去,来世必报救命之恩。”
沈砚秋看完血书,气得浑身发抖,双手紧紧攥着绢帕,指节都泛白了,眼里满是愤怒和心疼,愤怒的是顾景洪的残忍无情,心疼的是苏婉卿多日来所受的折磨。李老头也凑过来看了,叹了口气,神色凝重。
沈砚秋当即决定报官,他对着李老头说:“李伯,此事不能再拖,顾景洪罪大恶极,我们必须报官,让官府将他绳之以法,救出苏姑娘,为苏家满门昭雪,不能让他再逍遥法外。”
可他转念一想,又犯了难,顾景洪是扬州有名的盐商,家财大势大,在官府里肯定有靠山,说不定早就和当地的知府、县令勾结在了一起,若是贸然在当地报官,不仅救不出苏婉卿,反而会打草惊蛇,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沉思片刻,忽然眼前一亮,想起江苏学政大人正在镇江巡查,这位学政大人,姓王,为人清正廉明,嫉恶如仇,最是痛恨贪官污吏和恶霸豪强,曾经查办过不少冤假错案,深受百姓的爱戴。
沈砚秋当即决定,带着血书和三只绣鞋,连夜赶往镇江,向王学政大人鸣冤告状,求大人为苏婉卿做主,为苏家满门昭雪。李老头也十分赞同,说王大人是难得的清官,只有找他,才有希望救出苏姑娘。
两人不敢耽搁,当即解开缆绳,将乌篷船从芦苇丛中划出来,李老头拼尽全力撑篙,浑身都使出了力气,乌篷船顺着运河,一路疾驰,连夜往镇江赶去,一路上,不敢有半点停留,生怕耽误了时辰。
一路上,夜色深沉,运河上的风很大,吹得乌篷船摇摇晃晃,李老头撑着篙,累得满头大汗,衣衫都湿透了,却不肯停下来休息片刻。沈砚秋紧紧攥着血书和绣鞋,心里既焦急又期盼,生怕苏婉卿会遭遇不测。
天刚蒙蒙亮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他们终于抵达了镇江码头。码头之上,已经有不少人往来,有商贩、有船家、有赶路的行人,十分热闹。两人来不及歇息,拎着东西,就急匆匆地直奔府学辕门。
府学辕门门口,有两个守门的差役,身材高大,神色威严,手里拿着棍棒,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。沈砚秋整理了一下衣衫,挺直了腰板,上前一步,对着差役拱手行礼,表明自己秀才的身份。
他双手递上血书和三只绣鞋,语气急切,苦苦恳求守门的差役:“差役大哥,求你们帮帮忙,通传一声王学政大人,就说常州秀才沈砚秋,有惊天冤情要禀报,事关一条人命,求大人务必召见!”
守门的差役见沈砚秋神色急切,不像是说谎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血书和绣鞋,血书上的字迹还带着淡淡的血迹,绣鞋精致非凡,知道事情非同小可,不敢耽搁,连忙转身进去通传,不敢有半点怠慢。
沈砚之和李老头在辕门外来回踱步,心里七上八下,十分忐忑,既盼着学政大人能够召见,尽快查明真相,救出苏婉卿,又怕学政大人事务繁忙,不肯召见,更怕消息走漏,被顾景洪的人察觉,引来麻烦。
他们在辕门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,度日如年,每一秒都格外漫长,李老头急得直搓手,沈砚秋也紧紧攥着拳头,手心都冒出了汗。就在他们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,通传的差役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差役高声传唤他们进去,语气恭敬地说:“秀才爷,李老丈,大人听闻此事,十分震怒,命你们立刻进去,详细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,大人在正厅等候,快随我来吧,别让大人久等了。”
沈砚秋心中一喜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,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,对着差役拱手道谢,随后拉着李老头,跟着差役走进辕门。辕门内,庭院深深,青砖铺地,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,十分肃穆。
走进正厅,只见王学政大人坐在大堂之上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,不怒自威,两旁站着几个亲随衙役,神色威严。沈砚秋连忙上前,双膝跪地,对着王大人躬身行礼,恭敬地说:“学生沈砚秋,叩见大人!”
李老头也跟着跪了下来,对着王大人行礼。王大人摆了摆手,语气沉重地说:“起来吧,本大人已经听闻,你有冤情要禀报,还带来了证据,快说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不许有丝毫隐瞒!”
沈砚秋站起身,定了定神,随后将夜航运河遇绣鞋、劝说李老头追查、偶遇打鱼老翁得知旧事、追踪至顾家庄园、悄悄潜入窥见苏婉卿、捡到血书等一系列经过,一五一十、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王大人。
他一边禀报,一边呈上血书和三只绣鞋作为证据,语气悲痛,字字恳切,将苏婉卿的冤屈、顾景洪的残忍,一一诉说,听得大堂之上的衙役们都义愤填膺,王大人的脸色,也越来越阴沉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王大人听完沈砚秋的禀报,又拿起血书和绣鞋仔细查看,看完之后,当即拍案而起,气得脸色铁青,高声怒斥:“顾景洪!好一个为富不仁、草菅人命的恶徒!竟敢陷害忠良、夺人家产、囚禁女子,真是无法无天!”
怒斥完毕,王大人当即下令,命身边的亲随衙役,立刻调集镇江知府衙门的衙役,全副武装,他要亲自带队,连夜赶往顾家庄园,解救苏婉卿,捉拿凶犯顾景洪和他的恶仆,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脱。
衙役们齐声应和,声音洪亮,随后立刻下去调集人手,准备出发。不多时,数百名衙役就聚集在辕门外,个个全副武装,手持棍棒、刀剑,神色威严,气势汹汹,跟着王大人、沈砚秋和李老头,连夜赶往顾家庄园。
一路上,衙役们快马加鞭,不敢有半点耽搁,沈砚秋和李老头也坐着马车,紧随其后,心里都盼着能尽快赶到,救出苏婉卿。夜色深沉,月光皎洁,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,也照亮了他们为民除害的决心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们终于赶到了顾家庄园,王大人一声令下,衙役们立刻冲了上去,将庄园团团包围,声势浩大,庄园里的守卫,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,个个惊慌失措,乱作一团,想要反抗,却根本不是对手。
衙役们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,撞开了庄园的大门,与庄园里的守卫展开搏斗,喊杀声、打斗声、惨叫声交织在一起,没过多久,就制服了所有守卫,将他们一一捆绑起来,没有一个逃脱,随后开始在庄园里搜查。
沈砚秋带着衙役们,直奔后院的阁楼,很快就找到了被囚禁的苏婉卿。苏婉卿见到突然闯入的衙役,还有沈砚秋,先是一惊,随后反应过来,知道自己得救了,再也忍不住,扑在衙役怀里,放声大哭起来。
苏婉卿被解救出来时,衣衫褴褛,面容憔悴,头发散乱,身上还有不少伤痕,显然是多日来遭受了不少折磨,早已哭成了泪人。她见到王大人,当即跪了下来,连连磕头,恳求大人为她全家做主,惩治凶犯。
衙役们在庄园里继续搜查,很快就找到了顾景洪陷害苏家的证据,有书信、有账本,还有顾景洪的供词草稿,同时,也在庄园的密室里,抓获了罪魁祸首顾景洪和他的几个心腹恶仆,将他们一一捆绑起来,押到大堂之上。
公堂之上,灯火通明,王大人坐在大堂之上,神色严肃,厉声审问顾景洪。苏婉卿站在一旁,字字血泪,详细控诉了顾景洪陷害她父亲、霸占家产、囚禁自己、日日折磨自己的种种罪行,每一句话都听得众人义愤填膺。
沈砚秋和李老头也上前作证,呈上了血书和三只绣鞋,还有衙役们搜查到的证据。人证物证俱在,铁证如山,顾景洪无从狡辩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,只能低下头,认罪伏法。
他在供状上亲手画押,承认了自己的所有罪行,恳求王大人能从轻发落,可他作恶多端,害死多条人命,犯下了滔天罪行,岂能轻饶?王大人当即宣判,将顾景洪和他的恶仆,依法判处死刑,押赴刑场,斩首示众,为苏家满门昭雪。
苏婉卿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,她看着顾景洪被押走,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,多年的仇恨和痛苦,在这一刻,终于得到了缓解。她对着王大人、沈砚秋和李老头,连连磕头道谢,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。
事后,苏婉卿找到了沈砚秋和李老头,想要重金酬谢他们,她拿出自己仅剩的一些首饰,还有官府追回的一部分苏家财产,递到他们面前,语气诚恳地说:“恩人,若不是你们,我早已死在顾景洪手里,这一点薄礼,还请你们收下。”
可沈砚秋却婉言拒绝了,他笑着说:“苏姑娘,不必如此,我读圣贤书,就该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救人行善,本就是分内之事,不求回报。更何况,惩治凶犯、为苏家昭雪,也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李老头也跟着摆了摆手,笑着说:“姑娘,俺也不用你的酬谢,俺只是做了俺该做的事,能救出你,能为苏家满门昭雪,俺就心满意足了。你以后好好生活,重建家园,就是对俺们最好的报答。”
苏婉卿见他们执意不肯收下,心里十分感动,只能再次对着他们磕头道谢,铭记他们的救命之恩。后来,苏婉卿带着官府追回的财产,回到了扬州,重新打理苏家的绸缎生意,凭借着自己的苏绣技艺和诚信经营,生意再次红火起来。
事情了结之后,沈砚秋向李老头再三道谢,感谢他一路上的帮助和陪伴,又与苏婉卿告别,叮嘱她好好生活,随后,继续乘坐李老头的乌篷船,北上赶考。这一次,他没有了往日的心烦意乱,心里满是坚定和从容。
或许是上天感念他的善良正直,或许是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,这一年的科考,沈砚秋发挥出色,一路过关斩将,一举中举,消息传来,常州的街坊邻里都为之高兴,纷纷前来祝贺,他终于没有辜负大家的期盼。
中举之后,沈砚秋没有骄傲自满,而是更加勤奋刻苦,继续攻读诗书,后来,又参加了会试、殿试,虽然没有金榜题名,却也被朝廷外放为官,任命为一个县城的县令,从此,踏上了为官之路。
沈砚秋为官期间,始终牢记这次的经历,牢记圣贤的教诲,清正廉明,刚正不阿,不贪赃枉法,不徇私舞弊,尽心尽力为百姓办实事、解难题,倾听百姓的心声,惩治贪官污吏和恶霸豪强,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和称颂。
他常常告诫自己,为官一任,就要造福一方,要对得起朝廷的信任,对得起百姓的期盼,对得起自己的初心,不能辜负了当年救苏婉卿的那份正气,不能辜负了自己十年苦读的付出。
李老头依旧在运河上跑船,只是,他再也不是那个孤僻寡言的老船家,常常会给乘船的人,说起当年沈砚秋秀才,凭着一腔正气,借着三只绣鞋,为苏婉卿昭雪冤情的故事,听得众人连连称赞。
多年以后,沈砚秋因公出差,再次路过盐运河边的顾家庄园。此时的庄园,早已彻底荒废,高墙倒塌,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杂草和荆棘,一片荒芜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守卫森严,只剩下无尽的荒凉。
沈砚秋站在庄园门口,望着眼前的破败景象,心中感慨万千,想起当年的种种经历,想起苏婉卿的冤屈,想起顾景洪的下场,不由得叹了口气。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,作恶多端的人,终究逃不过律法的制裁,逃不过天道的惩罚。
唯有天上的明月依旧皎洁,高高挂在夜空,默默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,见证着世间的善恶美丑,见证着那些坚守正气、心怀善意的人,终究会得到上天的眷顾,见证着天道昭昭,从未缺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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